都说宋朝是一个空前的工商盛世,却为什么找不到著名的富商大贾?

都说宋朝是一个空前的工商盛世,却为什么找不到著名的富商大贾?

中国史书上一直都有一个说法:“暴秦、强汉、盛唐、弱宋”。宋朝被公认为历史上最软弱的王朝。疆域面积比汉唐小,还长期受着北夷蛮族的侵扰。

开国一百多年以后,不仅首都“汴京”被夺取,就连宋徽宗和宋钦宗都被金人掳去。后来朝廷到长江以南的“临安(今浙江杭州)”建立了南宋,又苛延残喘了一百多年。

不过,虽说宋朝“弱”,但是也有它妩媚的一面,那就是,宋代的工商贸易经济得到了空前的发展。

01

促使宋代工商繁荣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引进了水稻。

水稻原产于亚热带地区,北宋初期,宋真宗从“占城国(今越南北部)”引进占城稻,并广泛种植于长江流域,它一年有两熟,而且产量也比小麦高一倍。“苏湖熟,天下足!”这句谚语就出自于宋代这一时期。

由于粮食产量的剧增,使得宋代的人口急速增长。到公元1200年的宋代,人口已经超过了1亿,宋朝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个达到亿级人口的宠大帝国。

北宋和南宋加起来共历经300余年,这是一个最温和的朝代,18位皇帝没有一位“铁血皇帝”。宋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以后,就实施了体恤民情、减免赋税的政策。

宋代理学家程伊川曾经总结“本朝超越古今者五事”:

1,百年无内乱。

2,四圣百年。开国之后的四位皇帝都比较开明。

3,受命之日,市不易肆。改朝换代的时候兵不血刃,没惊扰老百姓。

4,百年未尝诛杀大臣。

5,至诚以待夷狄。

正是因为长期的政权稳定、温和的执政理念、粮食的增长、以及人口的膨胀,为宋代以后工商经济的繁荣创造了条件,使宋朝的文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
中国古代的四大发明,除了造纸术,其余的指南针、火药、活字印刷术都出现于宋代。而且宋代还利用“活塞大发1分快三制造热气流”,发明了风箱。后来风箱传入了欧洲,英国人根据这一原理发明了蒸气机。

同时,为了促进商品流通,朝廷还取消了汉唐以来的许多禁令,其中最重要的有以下四条:

一,居民允许自由开店,居民区与商业区也可以杂居,商铺不再集中于政府指定的“官市”。这就使曾经流传千年的“坊市 制度”成了历史。

二,取消了“宵禁制”,从此以后,百姓可以夜间出游和做生意。

三,取消了对集市的限制,大量的民间“草市”和“墟”都得到了政策上的允许。

四,放松了价格管制,可以由市场波动任意决定。

从这些放宽的政策可以看出,它对工商贸易的刺激,起到了很大的作用。自此,中国近一千年的商业流通运营模式基本定型。

宋代商业的繁荣,使得人们对商业阶层也有了很大的改观。大家不再以经商为耻,商人以及商人的子孙不能做官和参加科举考试的禁令也不再执行。

宋朝的都城“汴京(今河南开封)”,一时间商铺林立,车水马龙,成为了当时世界上第一大城市。有着“东京梦华”的美誉,著名的《清明上河图》就是创作于此。

02

据中国史学界公论:民营工商业在宋代已达到了最高峰,出现了中国企业史上许多制度的创新。

一,第一批股份制合伙公司诞生。

《宋会要辑稿·食货》记载:鸠集富豪,合力同则,名曰斗纽者,大皆是。尝以其则例言之:结十人以为局,高下资本自五十万以至十万,大约十年为期,每岁之穷,轮流出局,通所得之利,不啻倍徙,而本则仍在。

“斗纽”就是当时宋代的一种商业组织形式,类似于现在的股份制合伙公司。他们以10人为一个组织,每人各出资本50万或10万,以10年为期,各富豪每年轮流负责经营,所得利润平均分配,而本钱仍在。

北宋的名臣包拯,曾经提到过一种“带泄”的合股模式。由于当时在海边做生意的大多是中小富户,因为没有独立组成合伙公司,于是就参股给熟悉的大海商,少的十来贯,多的百来贯,等到买卖成功,就按比例分配利润。

这种经营模式,后来还被南宋的数学家“秦九韶”设计了一道算术题目,记在了著名的《数书九章》里面。题目大致意思是这样的:甲乙丙丁四人,一起合作出资去海外做生意,每个人出的本钱有的是金子,有的是银子,有的是盐等等,他们之间还互有假借。海外归来以后,他们各应该得到多少回报?

从这些史料中可以看出,当时的“合本”经营方式大多运用于海外贸易活动之中。因为海外经商需要本钱大,而且又因为航运时间长风险也大,但是其利润也是相当可观的,所以,才使得商人都愿意联合起来共同承担风险、分享利润。

二,世界上第一张纸币“交子”出现。

“交子”是世界上最早使用的纸币,最早出现于四川地区。北宋初期,四川用的是铁钱,携带不方便,于是,为了方便携带巨款的商人,四川成都出现了经营现金保管业务的“交子铺”。最初的交子实际上只是一种存款凭证。

后来到了宋仁宗天圣元年,朝廷在益州(今四川成都)设立交子务,以本钱36万贯作准备金。首届发行了“官交子”126万贯,准备金率为28%,政府还专门设立了印刷交子的抄纸院,防止民间伪造。

直到中国的“官交子”出现600年以后,欧洲的英国政府才第一次发行了官方纸币“英镑”。

三,产生了“定金制度”,出现了期货交易。

交子的发明,说明了宋代的工商贸易和金融活动已经达到了空前的繁荣景象。接着与之相关的“定金制度”也应运而生。

北宋著名的文学家、茶学家“蔡襄”是福建人,他曾经在《荔枝谱》里记载,福建的荔枝从汉唐开始就闻名天下,每到花开的时候,那些商人们便根据花的长势来判断荔枝的收成,然后“立券”,即签订合约、支付定金,将荔枝全部提前定好,以达到垄断出口贸易。这样,福建的荔枝被远销到了日本、朝鲜、印度等地,同时商人和农户也赚到了钱。

蔡襄的这个记录,是企业史上第一次有关期货交易的记录。

四,“干人”的出现,职业经理人的萌芽。

南宋著名的文学家“洪迈”,在《夷坚志》里讲述了一个故事。

在湖北的枣阳有一个叫“申师孟”的人,善于经商,在生意圈里名气很大。临安有一位大富商裴老爷,三顾茅庐才把这位能人请来帮他理财。裴老爷交给申师孟10万贯钱,随便他怎么经营投资,一直没有过问。三年以后,本钱翻了一番。又过了几年,连本带利增加到了30万贯。

后来,裴家老爷去世了,申师孟于是赶回临安吊孝,顺便把委托的资本全部交回给了裴家后代。裴老爷的儿子就把其中的3/10分给了申师孟,大约有银二万两。

这个故事里的“申师孟”就被称作为“干人”。这些“干人”自己一般财产不多,为专门帮世家大族理财。

在《夷坚志》里也记载了在处州(今浙江丽水),就有一户叶姓家族,世代为当地的富商管理“邸店”,“邸店”就是兼营货栈、商店、旅舍于一体的综合性场所。叶氏家族就相当于我们现在的“专业的经理人家庭”。

在宋代,一些大家族通常还会在家训中专门告诫后人,要选择个性淳厚、爱惜财物的“干人”来管理家族资产。

比如,宋代的袁采在他的《袁氏世范》里就告诫后人:“干人有贷财本兴贩者,须择其淳厚爱惜家累,方可付托。”

既然宋朝一代的工商经济已经如此发达,那么,是否出现过真正的富商大贾呢?

答案是否定的。

那这又是为什么呢?

这当然与宋朝在政商关系中形成的经济制度有很大关系。

03

与前朝相比,宋朝的中央集权制度在汉唐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强。经济上,国有的专营制度、官商经济也达到了最顶峰。

宋太祖登基以后,第一件事就是“杯酒释兵权”。一方面,自从削藩以后,地方的财政需求增大,中央不得不与民争利、聚敛财富。另一方面,太祖为了拉拢各路高级将领,便放任他们经商发财。

中国的经济形态,从先秦到汉初是“贵族经济”,到东汉和魏晋南北朝时期,成了“世族经济”,进入隋唐之后,再到宋代,最终成为了“士绅经济”。这三种经济形态,本质上说,都是“官商经济”。

与以前不同,宋代“不抑兼并”,对土地兼并放任自流,自此权贵家族占据了天下一半的地地,一个郡县之中,竟然有五到六成的土地以及财富,都集中在少数的官宦家族的手中。

所以,宋代的巨商都集中在高官当中,高官中的富商简直是数不胜数。

宋初有一位大将“李汉超”,常年镇守关南,宋太祖经常对他予以奖励。有人告他强娶民女做妾,有人告他借钱不还,还有人告他利用职务之便私自经营违禁品,又偷税漏税。

宋太祖召见了被强抢女儿的家人,问:“你女儿嫁人了没?”家人回答:“嫁给了当地一位农夫。”太祖又问:“李汉超以前没守关南时,是不是经常受契丹的侵扰?”家人回答说:“是的!”太祖于是开始责备:“李汉超是我的重臣,你的女儿嫁给他做妾,不比嫁给一个农夫强吗?何况,李汉超守关南,还担保了你们全家的安全。”那人只好走了。

后来,太祖暗地派密使告诉李汉超,要他立即归还民女和所借的钱,并让他把私自经营的数目全部报上来,大笔一挥,免除了所有的关税,没有追究任何罪责,从此,所有将领都效仿李汉超,大发其财。

在历代开国皇帝中,唯一公开放纵、鼓励官员经商的只有宋太祖“赵匡胤”。

宋朝对官员经商既然这么放纵,那么对于民间商人又采取什么用的经营模式呢?

宋代国有专营的种类很多,范围之广超过前代。凡是具有资源性、必需性、暴利性的都是国家专营之列。比如:茶叶、盐、酒、醋、象牙等。

允许民间经营的商品则是那些经营分散,利润微薄的商品。比如:针线、服装、肉食等。

而且,宋代对于经营违禁品的民间资本制定十分残酷的政策。宋太祖一方面大幅度减免赋税,另一方面发布命令:

商人凡私自贩运矾超过一两、私自销售矾三斤者,处死;煮碱三斤者,处死;私自酿酒15斤者,处死;私自贩盐10斤者,处死。

在《宋史·刘蟠传》中记载,刘蟠曾受皇命巡视淮南地区的茶叶,他经常假装成商人,骑着一匹瘦马,到老百姓家中去购茶,一旦有人拿 茶叶卖给他,马上就会有人冲进来绳之以法。

对于国有专营物品,宋代也采取了对民间实行“授权经营”,当时采取的是:“买扑”和“钞引”两种模式。

所谓“买扑”就是指由官府核计应征数额,招商承包,由承包商自行申报税额,出价最高者取得包税权。类似于我们现在的招标承包制。

“钞引”是指茶叶、盐、矾等物品的生产运销由政府管制,政府再发给特许经营户支领和运销的证券。类似于现在的特许经营制。

“买扑”和“钞引”的出现,是工商经济发展的一个制度性的进步,它使政府获得了垄断性的利润,同时,开放流通权又激活了市场,这也是宋代民间工商业繁荣最重要的一个原因。

但是,处在被授权地位的民间商人也十分被动,政府仍然会在不同程度上对控制着这些专营商品的批发、运输和销售的各个环节。

比如在宋徽宗时期,徽宗皇帝当了25年皇帝,他一直以书画为乐,朝政全部交给了蔡京,蔡京是史上出了名的独裁权臣。有一年,他认为现在的盐钞制度让民间的盐商分到了太多的利润,于是下令废弃现行盐钞,使那些手中握有许多旧盐钞的商人一夜之间全部破产,致使上吊跳河的不乏其人。

从这些可以看出,宋代经营垄断资源的办法有两个:一是公开允许官员经商;二就是对民间商人进行授权经营。

不过同时,它又是十分典型的官商经济。虽然民间商人可以授权经营,但是通常能够获得“买扑”和“钞引”的商人,大多又是与官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。

宋代“庄季裕”在他所作的《鸡肋编》里说:“欲得官,杀人放火受招安;欲得富,趁着行在卖酒醋。”形象地道出了宋代当时为官、为商的现状。

通过分析宋代的国有资本和民间资本所经营产业之分,就可以明白为什么在工商业如此繁荣的宋代,在司马迁的《货殖列传》之中,竟然没有一个宋朝的巨商大贾。

就像作家吴晓波说的:这样一个帝国不亡,仅仅是因为它的敌人懒得让它灭亡。

参考资料:《浩荡两千年》吴晓波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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