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根手指挂一条人命”:这部9分奥斯卡纪录片,让你窥见自己

“一根手指挂一条人命”:这部9分奥斯卡纪录片,让你窥见自己

作者:姚颖“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,而这只是我十八个副业中的一个。”最近上映的奥斯卡最佳纪录片《徒手攀岩》,从一定意义上来说,是我们站在一个普通人视角也许永远无法理解的故事。

这似乎只是一个攀岩的故事。主人公Alex,只身一人,无任何保护,靠一袋镁粉和一双登山鞋,借力于手指和脚尖与岩壁直接的微小接触面,将自己挂在被专业登山者视为圣地的酋长岩上——这是一块近1000米高、几乎垂直于地面、通体光溜溜的大平板。稍稍手滑脚滑,就是死。

在1958年以前,全世界都认为酋长岩永远不可能攀登,它的第一个征服者哈定花了47天,用绳索爬完全程。如今攀爬酋长岩平均花费的时间是5-7天,还是借助绳索和护具。徒手攀登,不但没人做到过,甚至没人敢想。

但Alex完成了。仅仅3小时56分钟,徒手,创造了奇迹。

但这又不只是个攀岩的故事。事实上,电影中真正令人手心冒汗肾上腺激增的攀岩画面只有十几分钟。其他的大部分时间,都是在侧面记录Alex的生活、训练、准备和心理世界。他谈恋爱,会在恋人和攀岩两者间出现矛盾时果断分手。这项大发1分快三随时可能丧命,但他却视之为生命的意义......他的许多想法,似乎都是与大多数人的认知冲突的。也正因如此,《徒手攀岩》其实是一个检验我们自己的好故事——我们能从别人故事里看到的,其实是我们心底的东西。就好像哈哈镜,一个人在不同镜子前照出的高矮胖瘦,并不反映这是个怎样的人,而反映这是面怎样的镜子。 

1. 如果你觉得他疯狂

当然每个人都会觉得这很疯狂,因为超出我们一般人的理解范畴。但是如果你觉得这是疯子才会做的事,那你对他的行为肯定是不太赞赏。“虽说结果了不起,但是这根本不值得鼓吹,他不会每次都这么幸运。”“他为了追求刺激,放弃优秀的学业和正常的生活轨迹,把自己置身于随时死亡的风险中,不值得。”

首先,他是个疯子么?不,他高度理性,缜密规划。为了徒手攀登酋长岩,他酝酿了8年,花2年时间来准备方案,带着绳索反复攀爬了这个悬崖60多次,记录了详细的笔记,把路线和动作精确到每一个点。在第一次攀登时,因为感觉不好及时放弃,不勉强,不回避。在成功后的下午,他的选择居然不是庆祝而是继续锻炼,这种冷静、自律是惊人的。即便再增加观察维度,我也会认为Alex眼神真诚,表达顺畅,整合度高,虽然在依恋方面存在问题(这个后面说),但整体来看,是一个惹人喜欢的人。如果这还能算作疯子,那“正常人”这个词一定是骂人的话。

其次,他是为了追求刺激么?为了回应质疑,他做了脑部核磁共振,结果是杏仁核的活动极低。杏仁核主管人类古老的恐惧,他对恐惧的阈值如此之高,能感受到的刺激是很有限的,也就是说,他徒手扒在悬崖上时所感受到的恐惧,可能还不如你走个玻璃栈道。

第三,不值得么?那要先问问:值得不值得有统一的标准么?物质丰裕的时代,选择的灾难性后果越来越少见,宽松包容的社会舆论和多元的价值取向,是文明进步的标志,可以称之为“对”或者“错”的东西越来越少了。值得或者不值得,只有当事人可以判断。

综上,如果你觉得他疯狂,可能你有比较高的社会化水平,能接受并珍惜现实的日常生活,很少感到深刻的内在冲突与痛苦。如果有什么需要改进,就是增加包容,在主流生活和价值观之外,有参差多态的思想与人生,他们并没有错,只是不同。 2. 如果你赞美和羡慕他的自我实现

清楚的知道内心的热爱,并一往无前的追寻他,世俗、怯懦、平庸,在他攀岩的路上连灰尘都算不上。他的生命力迸发出的光芒,让坐在办公室里想辞职又担心房租的我们,心神摇曳。如果以上是你心中所想,那我想给你洒几滴冷水。

想和他一样,追寻内在纯粹的热爱,名望成就金钱自来,恐怕是一种理想化图景。电影里有一个片段,Alex和一个登山者对话,对方说自己已经爬了几十次这个悬崖,Alex神情投入,表情松弛,突然对方话锋一转,说自己拒绝了别人给自己拍电影的邀请,自己攀岩的动机只是享受过程。带着摄影团队的Alex的笑容瞬间消失了,略带慌乱的解释自己的攀岩“动机”。对方的话,似乎戳到了他的某些隐秘担心。带着摄影团队的攀岩者,还是纯粹的攀岩者么?他的动机,在梦想、热爱等之外,还有其他的么?有,他知道,在享受攀岩过程之外,他追寻的,是成就。片子里有一段他的独白,“对我来说,生命的意义就是成就。每个人都可以舒服而安逸地生活,但若人人如此,那这个世界并不会变好。你知道的,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。”攀岩的过程里,他毫无疑问享受那种物我两忘的心流状态。但这不代表这是他所要的一切,也不是他所得到的一切。除了热爱,他还追寻成就;除了心流,他还得到苦与磨难。据说最初他开始尝试徒手,只是因为找不到搭档而已。是热爱所以成就,还是成就所以热爱,很多时候难以分辨。或者即使开始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起点,后来也会慢慢走到一条路上去,那条路孤独、辛苦,不咬牙,撑不下来。

如果你认为他光芒万丈,羡慕他,想成为和他一样的人,那你可能是个理想主义者,对世界抱有美好期望。但是,世界是复杂的,如果偶尔和你以为的不一样,不要太失望。

3. 如果你担心自己的孩子变成他那样

当父母的人,特别能带入父母的角色。“如果我儿子和我说他喜欢上了free solo,我该怎么办?我肯定做不到Alex他妈那样尊重和洒脱。”但你想过,Alex为什么会是这样吗?当他选择徒手攀岩的时候,他选择的是什么?

一个不许有任何一点点失误的过程,任何失误,将要求最严厉的代价,死亡。什么是徒手攀岩,“不完美,毋宁死。”

Alex从小没有得到过拥抱。他的父亲被认为有艾斯伯格综合症(一种自闭症),他教法语的母亲只对他说法语,母亲认为,一切不完美就是失败。他从母亲那里继承到的唯一价值标尺和生存意义,就是极致与完美。这样长大的他,几乎没有任何关系的羁绊,孤身一人。随时准备赴死。如他所言,他的心有一层盔甲。

如果你希望自己的孩子珍视自己的生命,那请从小给他被珍视的感觉,并提供更多维度的意义。一个有安全感的孩子,会勇敢,但勇敢的他们会把自己的安全和亲人的感受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上,就像电影里另一位登山家Tommy那样。

4. 如果你对他有怜悯

他强大的自我,在自己周围圈出了一圈巨大的孤独。Alex第一次提到自己的女朋友时,首先说的是,“她不干涉我攀岩。”这是前提。后来提到房车里多了一个女朋友,“小小的,不太占地方。”这里流露出明显的物化感。这种在不妨碍攀岩为前提下的、“不占地方”的女朋友,失手让他跌落伤了脚踝,他的第一反应就是,分手。在他出发去攀酋长岩之前,女友问,你是否会为我改变主意?他回答,“如果我有要活得久的义务,显然我得放弃徒手攀岩,但我觉得,我没有这个义务。”

他在亲密关系里的表现很真诚,毫不掩饰和欺瞒;他的世界,坚固的封闭着。

我目瞪口呆之余,由衷佩服他女朋友的安全感。

或许你会说,伟大的人都是孤独的,他们有权作出这样的选择,总有比爱情更重要的多的东西,这没什么问题。是的,这没问题。有问题的是,我不认为这是主动选择,事实上,这是他没有能力建立亲密关系的表现。他表现出的平静,是值得同情的。

他在23岁之前,不会拥抱,不需要亲密关系,甚至他无法理解爱的存在,之前女朋友们对他表示的担心,他不理解也不相信,“我死了她们会找其他男朋友。”

心理学认为,根据婴儿和母亲的互动模式,可以分为三种依恋类型,安全型,焦虑型和回避型,如果当婴儿需要的时候,父母总是不出现,态度是冷漠,婴儿会表现出漠不关心,拒绝亲密,这种依恋特征,会延续到成年。Alex就表现出明显的回避型特征。

有人说,Alex不要女朋友都要攀岩,这是什么样的热爱!拜托,他并不像你一样爱女朋友好么,女朋友和攀岩之间的抉择,对Alex来说毫无难度。

让人欣慰的是,Alex遇到了一个安全型依恋的女朋友,她接纳他的生存状态,教他分享感觉和表达自己。在请求被Alex拒绝之后,她没有消极和否定他们的关系,尊重他的选择,在他需要独处时给他空间,在他需要时回到他身边。她给Alex的体验,正是他曾经缺失的,随着时间的积累,Alex正在慢慢发生改变。

能够看到Alex在情感上的缺失并表示同情的你,善于共情,关注情感和亲密关系,不会把成就和情感放在对立的位置,不会认为成就是可以建立在牺牲情感的基础上的。

人是如此复杂,如同这个世界,光的背后,就有阴影。Alex是个真实的人,我们并不能通过一部电影对他有深刻了解,只是借助电影中表现出来的不同侧面,谈谈我们看待事物的视角。

你可以不想成为他,但不必指责他;你可以羡慕他,但不用神话他;你更需要做的,是理解他,并在这个过程里,照见自己。

姚颖 ✑ 撰文

酒鬼 ✑ 编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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