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一朵莲仅供我容身

只有一朵莲仅供我容身

只有一朵莲仅供我容身




图文/伤感轻云

马路这边是河水,是静开的花,我穿过马路,到另一边的鱼池里去。

鱼池里没有鱼,仿佛盛开着荷花,波光浅影,微风送香。我站在一边,我好似并不存在,而让一池的水,独自静好。几片树叶的背后,有一双眼睛,面容清晰又清静得跟树叶一般。我如在偷窥,又不知是谁,在偷窥我的面容。我的面容里有荷花的面容,我的静里有一种强烈气息。

我那般强烈地站着,而不让水中的鱼儿发现我。那个正在用心钓鱼的人,在用心钓鱼,而不让经过的任何一条小鱼顺理成章地跑掉。而我却欢喜他们的聪明与灵机,用一片落下去的树叶,甚至是用心情里的一次低眉或俯首,都让他们快乐得四下惊蹿,游出来一身的光滑,与美丽。我被震惊地呆立一旁,我好似在为一种更惊艳的游蹿蓄势,我把一个世界的静收拢来再还给世界,那些鱼儿们在我给的静里几乎欢喜得不成样子。我想突然摘掉一双眼睛一样摘掉光明,突然让一个世界的静支立破碎,而之后再也找不到鱼的踪迹,像是我蓦然间消失在了一条路的尽头,在这个世界消失了。

我会去哪里呢?鱼到更深的水中去了,那个让人看不见的地方。这让我宛若想起来我的隐藏或是一种逃匿,我的逃匿似乎比鱼更美丽,更牵动一个人的魂魄。我离我那么近,因为我仍是我,我离我那么远,因为逃匿,我已把我无处可寻。

在水的一边,在幽林里,我的神秘不仅是神秘,我的手、我的足以及我的灵、我的感,不仅仅是我的。我是在幽林的深处立了良久,也隐身了良久,才现身的。我的现身似乎也和鱼一样很光滑,触手可及却又难以琢磨,面影一闪便再无身形。我跟它们的关系似乎很微妙,我总是微妙地存在着,没有幽林,没有水和水中的鱼,我会变成一块石头,而放走我身上的所有灵性。

在那一刻,我好像并不是我,我只是一种关系,幽林与踪迹的关系,明亮与幽暗的关系,所有的苦难失去,我已经逃离出来,充当一个不是我的我,由于水的清与静,我立刻让荷花长出水面,而让鱼只游在水底,幸福地游在我的心中。为了这种关系,我必须畅所欲言,我必须心旷神怡。甚至我想,若是没有我,我这种关系,我身上的所有的灵性,它们与它们,二者之间,甚至是两种全然不同的事物,是如何相互表白,透露出一些玄机的?我甚至这样想。看来,在那样大的一个地方,在众多的人,以及水下的鱼当中,我不可或缺。

可我却总是悄悄来的,像是偷偷地来了,有时候甚至不露面,再偷偷地走了。由于我的关系,水一下子到了至清,环境一下子到了至静,我感觉到我的骨头里渗进去一池一池的清水,我的身体也好像是荷花的身体,每一滴血液都不是血液,都不是混浊的或是黏稠的,也没有颜色。

我的生命是清清的生命,我没有肉体,我只是一种关系。我用我联系水与鱼,幽林与气候,把万物联系起来。

 

没有荷花,水的清也似乎是假想的。我总在注意天光,先是落在了树上,然后再从树上落进池子里来。一个天井里的光,全都落进来了,你说这池子还是一般的池子吗?池边的每一个人,水中的每一条鱼,都被天光覆盖。那些光,从那么高那么深远的天空里来,而只落进池子里。有人建议我去租一根鱼竿,不用买,再拿过来一把像是能够躺在水面上的躺椅,将那细细的线与钩也洒进水中去。让鱼儿来细细地触碰,在触碰间给我一些幻觉或是真实。

记得在我的童年,我的大量的童年里,我都是带着一根鱼竿以及竿上栓着的那细细的线与钩,手提一只瓷盆到池塘里去。池塘里的鱼在隐身,在水的下面静静等我。睛天下,水波也是晴的,而在阴天下,水波是清的并闪着亮,一丝幽光冷不防就会闪进一个孩子的眼睛里来。那一丝的幽微和暗,沿着时间的隧道一起暗到我今天的生命里来,仿佛随手我可在生命的这一端捡起来那一端的光与亮,也捡起来一丝幽与暗。有一个通道就是被那样打开了,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打开了,生命里那一个幽微的通道,曾经打开再也没有合上。

我仍是注意着水面和水面上的光,如果我同样也拿来一根线与竿,也是否能够同样钓到如是线与丝一样细微的东西,包括天光、包括树影、包括光影、包括神态,一只鱼突然思考或是静止的神态。我总是会说,那我试试也好,童年里自己那比鱼还顽皮的样子弄疼着我的一颗心。可是我仍笑着,目光对着水面,看到那未曾惊起一丝波纹的水。

 

大凡来池边钓鱼的人,似乎都是悠闲的,悠闲得跟水中的鱼儿一样,正因为悠闲,却随时有可能会上钩,让一根针戳穿,而痛与不痛,好像只有我知道。那灵机一动的痛,只有通过万物一下子就会应证到我身上来。而大多时候,他们却是静的,但是站在池边的我仍是看不到一个和我相同的人,和我一样的面目,一样把清水写进生命里去,并将它的静安置在自己的骨头里,让岁月流逝,让世纪的风吹过去。然后让我站在远处,看见他们的面容,像是被风吹着,又像是没有被吹着。那一张比自己还美的面容,自己就一万年地看着。

池边的人都是来忙着钓鱼的,忙着让动打破静,让鱼上岸,再竭尽所能地翻动、跳跃。静让他们发闷,为寻求一时的快活,他们在那儿设置了陷阱并等待了太久,我想有人的心已经麻木,因为钓鱼却变成了麻木,甚至是一颗心灵的迟钝!

 

前面写过一首诗《回到鱼》

 

周游世界后,我回到鱼

鱼仍在池子里。

一百年的清水 快要清出

一朵荷来

我站在荷之上

问那鱼——

世上是否只有一朵莲

仅供我容身?

 

独自一个人来到池边,在赏完那一朵荷之后,又独自一个人去了。甚至荷都不知道我曾来过,也不曾见过我的面。我一张如同清水一样的面容,在面容上,盛开着那一朵荷。一见倾心也许只是为了倾心,而忘却了其他。心里就装满清,装满静。

无论我去了远方或是别处,也无论风雨兼程,在草原上行走,像一只狗一样流浪,也无论旷野无论山林,在自己的心里仍是只有一个人,一朵莲兀自开着,身上的清与静,身上的美与香。那一身素装,那一颗如玉的心。

我想,无论我是如何一名俗世的男子,也无论我有怎样的一个肉身,也无论我的面目,我是属于那一朵荷的,蹚过暗夜的河也好,走遍千山万水也罢,我终久仍是怀有一颗清静之心,如莲的芬芳,也如莲的清香与清静。在世间,到终了,我亦无处可去,走过一道山路,再走过一片幽林,透过天光,还有那一池的水,我便看见那一朵清静如莲的莲,莲是开在我的内心里的,我内心里也有一朵莲在开放。在我到来后,一朵莲与另一朵莲静静相对,像时间与时间相对,寂静与寂静相对,美好与美好相对。我无法舍弃。

只因出生在水中?远离开了那俗世,还有那人生。没有人的人生像一朵莲,一身素装,独自静好,岁月无恙。

水中的莲,水一样的人生,无波也无痕,清与浅,幽与静。我这一生的年华,也就这样打发了,我这一生的年华,也就这样美丽了。最后的结局,让莲去收拾。

在这世上,

——只有一朵莲,仅供我容身!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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